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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萃】侯旭东:“制度”如何成为了“制度史”
2019年05月29日 14:34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评价》2019年第1期 作者:侯旭东 字号
关键词:制度;制度史;杜佑《通典》新史学;变法

内容摘要:“制度”一词古已有之,颇为常见,“制度史”则是近代以来产生的史学新分类。古今都在使用“制度”一词,背后含义是否一致?古人眼中的“制度”与今人所说的“制度史”是一回事吗?有必要做一番梳理。

关键词:制度;制度史;杜佑《通典》新史学;变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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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制度”一词古已有之,颇为常见,“制度史”则是近代以来产生的史学新分类。古今都在使用“制度”一词,背后含义是否一致?古人眼中的“制度”与今人所说的“制度史”是一回事吗?有必要做一番梳理。

一、古人眼中的“制度”

  今天学界多半将《通典》视为首部制度通史,如果将“制度史”的源头上溯到《通典》的话,我们不能忽略,杜佑心目中的制度并非与人、时、事相隔离的孤立存在,在他看来,简单地就“经国礼法程制”论“经国礼法程制”,无从了解其历代沿革废置。杜佑在《进〈理道要诀〉表》中将《通典》收罗的内容统称为“事”。唐人心目中的“事”指涉甚广,今人眼中的“制度”不过是“过去的事”(故事)。

  再来看看《文献通考》。《文献通考》内容上较《通典》有扩充,体例上则基本踵随杜佑,由“叙事”与“论事”之说看,马端临同样是将“典章经制”纳入“事”来统摄。典章制度与人事密而不分。

  检视完杜佑与马端临的看法,不妨看看其他古人眼中的“制度”。唐人孔颖达认为制度为王者模仿天地运行而确立的规矩,以保证人世间有序运行。孔颖达与程颐的解释均注意到“制度”原是对天道的模仿,由王者或圣人来创立,目的是让人世间运转有序,不过“节以制度”中的“制度”尚保留了该词动宾词组的含义,而两位的解释中均将其名词化了。当然,古人心目中的“制度”所指,包含甚广,从正朔、律历、礼乐到舆服、颜色等,要比今人的理解丰富得多。

  古文经学占据统治地位后,《周礼》实际就成为“圣人立制”最为集中的体现,不同时期的改制者常常返诸《周礼》寻找变革的依据,最著名的莫过于王莽、拓跋宏、苏绰与王安石。

  据《礼记·礼运》,“设制度”乃发端于“大道既隐、天下为家”的小康阶段,是“城郭沟池以为固、礼义以为纪”下的无奈之举,因时因事因势而变,颇为正常。因此,在古人心目中,因应于天道之外的“制度”不过是小康时代王朝行事所设置、所依托的例行性安排,有常有变有权,皇帝诏令或臣僚奏章常因时因势围绕制度产生议论与损益,内涵丰富,并没有今人以为的那么单一性的强烈规范意义。

  的确,“制度”独立成类,成“史”,经历了漫长的演变,从“典故”到“政书”,最终是在20世纪才一跃成为新史学中单独的专史。至少从宋代开始,已将《通典》归入“典故类”,认为是“载古今制度沿革”但“非类书”,这些关于制度沿革的论述与君臣关于为政的论述依然属于一类,仍不脱“政事”范围。《四库全书总目提要》据钱溥《秘阁书目》立“政书”类,将《通典》列于首,亦是视之为关于国政朝章的前代故事,用途乃后代取资前朝,根据当时需要而损益的依凭。

  今人所理解的相对狭窄的“制度”与“制度史”的源头,正是《通典》以降形成的“典故”“政书”的传统,其内涵较之汉代今文经学家的看法精简了许多,正朔、律历、服色、徽号之类很少再纳入视野,占据核心的是涉及“国政朝章”的部分。这种变化背后是天人感应观念的逐渐淡出。

二、“制度”如何成为了“制度史”

  进入20世纪之后,知识界才开始将《通典》视为与纪事不同的纪“制度”之书。1902年,梁启超在《新史学》中说:“杜君卿《通典》之作,不纪事而纪制度,制度于国民全体之关系,有重于事焉者也。前此所无而杜创之”。显然,任公这里所谓“事”与“制度”的分别与对立,以及“制度”高于“事”的地位,已与杜佑的表达颇有距离。浮现于梁任公脑际的史学记述对象,已是人/事/制度鼎足而三,而在杜佑眼中,不过是人/事两类。

  这种微妙的变化背后,是19世纪中叶以来寻求体制变革所带来的史学研究中“制度”意义与价值的突起,“事”内涵收缩,“制度”逐渐凌驾于“事”之上,获得了更为根本性的意义,进而从原先的附庸位置挣脱而出,自成门户。

  西方冲击,特别是甲午战败对清代读书人触动颇大,进一步推动史学走向致用,表现之一便是关注内容的变化,一端就是典制、掌故受到空前的重视。19世纪末,正如学者所指出的,“被认为是能够关切世用的典章制度史,此时几乎成为讲授史学的主要项目”。尽管当时尚无“典章制度史”的说法,但关注“典制”与“掌故”,的确构成“制度”独立成史并崛起的内在源头之一。

作者简介

姓名:侯旭东 工作单位:清华大学人文学院历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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