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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德渤 李枭鹰:中国特色学科评估体系的优化路径 ——基于第四轮学科评估若干问题的分析
2019年09月10日 11:28 来源:《厦门大学学报:兴发娱乐官方网站社会科学版》2019年第1期 作者:解德渤 李枭鹰 字号
关键词:学科评估/学科建设/中国特色/激励相容

内容摘要:

关键词:学科评估/学科建设/中国特色/激励相容

作者简介:

  内容提要:教育部第四轮学科评估结果一经公布,即引起学术界和实践界的广泛关注,其中涉及的若干问题引人深思。“分档呈现”与“排名混战”的事实投射出学术锦标赛思维在大学依然根深蒂固。“学科评估”与“学科建设”的分立映射出统一化学术管理与多元化学术诉求之间的实践困境。“评估指标”与“评估结果”的差异折射出学科评估合法性与有效性之间的制度性失灵。“分类发展”与“领跑跟跑”的现实透射出不同教育政策之间的龃龉不合以及地方院校转型发展的纠结心理。诸多问题的出现,是学科评估制度“激励失效”的具体表征,而作为“惯习”存在的行政化思维则是问题产生的根源。以“激励相容”为典型特征的D-Map很可能会成为我国新一轮学科评估理念更新与技术革新的根本出路,也将成为中国特色学科评估体系的优化路径。

  关 键 词:学科评估/学科建设/中国特色/激励相容 

  标题注释:教育部人文社科重点研究基地重大项目“中国特色的大学内部治理结构与质量保障机制建设研究”(18JJD880005)。

  作者简介:解德渤,男,河北衡水人,大连理工大学高等教育研究院讲师,教育学博士;李枭鹰,男,广西全州人,大连理工大学高等教育研究院教授,博士生导师,教育学博士。辽宁 大连 116024

  学科评估是检验学科建设水平、诊断学科发展问题、衡量人才培养质量以及推动学科稳健发展的重要手段,[1]也是推进中国特色理论体系与话语体系建设的有力抓手,即发挥着“以评促建”“以评促改”的重要功能。自2002年以来,教育部学位中心(以下简称“学位中心”)针对具有硕士及以上学位授予权的单位进行每四年一轮的一级学科评估工作,至今已历时16年完成四轮学科评估。经过四轮指标设计、技术调整以及方法优化等,中国特色学科评估体系已经初具形态。它与注重教学质量评价的英国“教学卓越框架”(Teaching Excellence Framework,TEF)和美国的“专业认证”(Specialized or Programmatic Accreditation)表现出明显不同,也与强调科研成果评价的英国“科研卓越框架”(Research Excellence Framework,REF)和美国ESI(Essential Science Indicators)评估展现出较大差异。①当前我国的学科评估主要是从人才培养、科学研究以及社会服务等多个维度,以一级学科为基本单位开展综合性评估。在此基础上,我们应该如何进一步建设具有中国特色、国际影响的学科评估体系,以更好地服务政府、服务高校、服务社会、服务国际呢?[2]为此,我们将研究视野聚焦于第四轮学科评估,从中寻求中国特色学科评估体系的完善之道。第四轮学科评估主要是在除军事学门类(16个学科)之外的95个一级学科范围内展开。2017年12月28日,“学位中心”正式公布第四轮学科评估结果。这股“冲击波”快速地从实践界扩散至学术界,从而在“双一流”建设背景之下掀起一场关于学科评估的讨论热潮。相比于前三轮而言,第四轮学科评估在评估理念、评估指标、评估过程以及评估技术等方面都进行了明显的优化设计,[3]但由于学科评估涉及诸多利益相关者的诉求,从而出现了若干值得深思的问题。是故,我们非常有必要对这些问题及其产生根源进行深入剖析。可以说,这不仅为我们全面审视当前学科评估提供了一个新视角,而且该问题的解决对推动我国学科建设事业发展、完善中国特色学科评估体系具有重大现实意义。

  一、“分档呈现”与“排名混战”

  与前三轮学科评估相比,第四轮学科评估首次采用“精准计算,分档呈现”的方式,可谓是一大亮点。从正面来看,“分档”是学科评估中一个小小的技术性改进,但其背后折射出的则是评估理念的巨大进步。这种将前70%的学科分为9档(A+、A、A-、B+、B、B-、C+、C、C-)呈现的方式从根本上拒绝了根据得分排名次的传统做法。毕竟,不同学校在学科层面细微的分数差异和排名先后没有任何实质性意义,那不过是人为臆想出来的一种“精致”,抑或是人为制造矛盾的一个“祸端”。从理论上说,“分档呈现”的做法至少有三点好处:第一,淡化学科评估分数和排名,这个政策信号有助于引导高校将注意力从关注具体分数的“短视之举”转移到学科建设的“长远大计”上去,这是在评估导向上的一个重大变化。第二,“分档呈现”既可以区分不同学校学科建设水平,还可以清晰观测其变化情况,从而具有较强的区分度和辨识度,这是对原有学科评估方式的一次“守正创新”。第三,“分档呈现”可以较为直观地满足考生、家长和企业对不同高校教育质量的知情需求,从而为考生和家长填报志愿、企业择优选材提供一定的参考。组织社会学中的“目标偏离”理论时刻提醒我们:目标执行过程中预期与结果之间很可能会出现不一致的情形。[4]在这里,“分档呈现”的目标设计也引发了始料未及的“排名混战”的现实结果。

  第四轮学科评估结果一经公布,参评高校的规划处、学科办以及社会上的第三方评估组织在2018年元旦期间做出各式各样的排行榜,效率之高、反应之速令人惊叹。在此之后,许多高校都开始组织各个层面开展第四轮学科评估讨论会议,通报各个参评学科的全国排名、省内排名,A+学科数量排名、A类学科数量排名、各类学科积分排名,与上一轮评估相比进步学科数量、退步学科数量,如何在下一轮评估中跻身A类行列或者“分档前进”等。值得玩味的是,绝大多数高校采纳与公布的都是对自己处境更为有利的排名,不少参评高校的学科建设似乎都呈现出一片“繁荣景象”,一时间令人眼花缭乱,但其背后折射出的则是一种毫无明确对象或目标的隐匿交锋,可谓是一种“排名混战”。请问,为什么原本淡化排名的“分档呈现”却在高校引发了一场“排名混战”?这是我们在第四轮学科评估中需要深入反思的问题之一。这场“排名混战”又会引发哪些“多米诺骨牌效应”?这又是我们不得不审慎思考的现实问题。

  当前,我们将太多的目光聚焦于A类学科,尤其是含金量十足的A+学科,而对B类、C类学科的关注远远不足,那些未进入前70%行列的学科几乎不在公众视野范围之内。在一定意义上说,这些学科评估位次基本上构成学校内部资源配置与权力话语的“差序格局”,从而“学科生态”作为一个严肃的话题浮现出来。许多重点院校面对教育部下一轮学科评估的策略很可能是努力保住A类学科、积极转化B类学科、竭力争取A+学科,从而那些C类学科和未进入70%行列的学科很可能面临着“边缘化”甚至“被裁撤”的危险,从而学科“动态调整”机制在高校层面很可能会成为学科“生态失衡”的根源之一。学科生态和学科布局问题很可能就会被人为悬置起来,从而学科评估排名成为校内资源配置的主要依据。不止于此,为在下一轮的学科评估榜单中拥有优异表现,“抢人大战”依旧在所难免。尽管第四轮学科评估试图纾解原来“数帽子”“数成果”等强调数量或规模指标的做法,但高端人才作为稀缺性资源必将成为决定高校竞争力的核心指标。在排名混战中,挖“帽子人才”在短期内是最见成效的策略,这必然需要一笔天价“转会费”。但实际上,人才在绝对数量上并没有增加,我们只是在相对意义上用头衔、荣誉、金钱等外赋性地定义了人才,但由此所造成的经费耗损却是惊人的。也就是说,我们理应通过科研“活跃度”与“贡献度”来评判人才及其发展潜力,绝非各式各样的“帽子”。从整个国家的角度来看,人才流动是必要的,但大规模的“挖墙脚”确实是一场触目惊心的内耗运动。

  这种矛盾现象的产生与学术锦标赛思维或者奥运会思维关联密切。我们过于关注“金牌”学科,实际上“银牌”“铜牌”学科也很宝贵,甚至那些整体排名不佳但颇具特色的“无冕之王”学科也理应给予充分的肯定与尊重。但事实上,学术锦标赛思维已经深深嵌入大学发展模式之中,[5]以金牌榜和积分榜为表征的竞技体育正在并将持续影响大学运行及其策略选择。这种学术锦标赛思维在本质上是一种行政化思维,使得大学难以实现学术为本的初衷。[6]这就自然折射出大学与政府之间的关系处理仍是一个任重而道远的实践议题。

  二、“学科评估”与“学科建设”

  学科评估与学科建设之间的关系颇为微妙。如果我们恰当运用这把“量尺”,学科评估不仅可以测度学科建设成效,而且有助于加强学科内涵建设。反之,“量体裁衣”的美好理想就有可能演化为“削足适履”的潜在危险。从数据上来看,2002-2004年第一轮学科评估的参评单位是229家、参评学科1336个;2006-2008年第二轮学科评估的参评单位是331家、参评学科2369个,参评学科数量增长77.3%;2012-2013年第三轮学科评估的参评单位是391家、参评学科4235个,参评学科数量增长78.8%;2016-2017年第四轮学科评估的参评单位513家、参评学科7449个,参评学科数量增长75.9%。[7]这从侧面反映出,越来越多的高校开始接受并认可学科评估规则。既然如此,这套学科评估规则自然就会释放出一些信号,高校会因“模仿性机制”的存在而习得相应的行为模式,而“集体行动”下的行为模式则会对学科建设产生难以预估的影响,甚至会对国家整体的学科发展生态和学科发展布局带来不可估量的戕害。正因如此,我们需要深思的是,学科评估规则是什么?这些规则又是如何形塑高校的总体认知与行动选择的呢?

  “一级学科评估”是历次学科评估的基本规则,这对高校学科发展的影响持久而深远。教育部根据《学位授予和人才培养学科目录》中的“一级学科”开展评估众所周知,但这一评估规则与提倡高校大力发展交叉学科、特色学科以及新兴学科等实践取向存在较大冲突,使得许多高校可能会更加倾向于服从评估规则。毕竟,这些交叉学科、特色学科以及新兴学科的发展在短期内并无益于“一级学科评估榜”名次的提升,在短期内也难以取得“看得见”的成效。更致命的是,“一级学科评估”规则等于是变相纵容甚至是鼓励新一轮“摊大饼”或“拼体量”的传统做法,由此可能引发的“重复建设”“资源浪费”等问题则不难想象,而那些颇具特色的二级学科与研究方向的重要价值就会被忽视甚至是抹杀。譬如,A学校在“科技兴发娱乐官方网站”二级学科上实力强劲,但在“兴发娱乐官方网站”一级学科评估中表现平平,为了在下一轮评估中有更好的表现,正在试图打造“兴发娱乐官方网站航母”。进一步追问,一个二级学院的化学实力能够与一所化工大学相媲美吗?这也就是为什么为数不少的行业类院校在此次学科评估中表现抢眼的重要缘故。由此来看,学科评估规则与学科建设导向之间存在的隐匿问题值得我们深思。

  “绑定评估原则”和“成果归属原则”是第四轮学科评估中增加的新规则,我们需要辩证看待其对高校学科建设的影响。“绑定评估原则”②的实践要求有两点:其一,如果同一学科门类下的一级学科参评则同时参评,否则都不参评,这是为防止高校将相邻学科评估材料进行拼凑申报而进行的技术改进。比如说,法学门类之下的法学、政治学、社会学以及民族学等一级学科必须“同进同退”,避免“拆东墙补西墙”的情形。显然,这对于保证学科评估的公平、公正具有积极意义,但它也进一步强化了“一级学科评估”的正当性与稳固性。其二,不同学科门类之下的学科评估材料不得重复使用。如教育经济与管理的相关材料必须在教育学、经济学或管理学的某个一级学科之下使用。事实上,这种交叉学科形成的是一种双赢乃至多赢的局面,并非通过人为划分就可以泾渭分明,这对于学科整合、学科交叉的削弱作用也是显而易见的。需要注意的是,“成果归属原则”是为解决跨界合作成果认定而出现的一种技术手段,使得跨单位合作、跨学科合作得到认可与鼓励,但是“拆分归属”的做法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交叉学科或跨学科评估的根本难题,从而无法评估跨学科的发展状况,也无法推进跨学科的发展进程。

  上述问题的出现恰恰反映出学科评估面临一个“两难困境”。如前所述,采用“一级学科评估”容易导致“学科航母”的出现,以及对“新兴学科”“特色学科”“跨学科”和“交叉学科”的忽视。但若不采用“一级学科评估”而是对“二级学科”“新兴学科”“特色学科”“跨学科”和“交叉学科”进行评估,又会因界限模糊而导致更为严重的材料拼凑,从而对全国学科整体发展状况的判断更加失准。这种“两难困境”从根本上反映出统一化的学术管理思维与多元化的学术发展诉求之间的矛盾,从而外在表征为学科评估与学科建设之间的实践难题。

作者简介

姓名:解德渤 李枭鹰 工作单位:大连理工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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